记者:这几天你是在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下度过的?你对妈妈有那么多的积怨是不是现在解脱了呢?
奚某:我就是觉得我作案以后特别后悔。我以后再也见不到我妈妈,不能伺候她老人家了。我想真给我后悔的机会,再与我妈有矛盾我会跪下来求她。虽然我妈妈的一些做法影响了我的情绪和思维,但是我妈妈从小对我还是有好的地方。小时候的棉衣是妈妈一针针缝的,包括上学走后门也是为我好。这几天我想起许多我妈照顾我的地方,吃喝方面她都是先尽着我,我住院回来她把南面有阳光的房间腾出来让给我住。(妈妈确实对儿子有许多好的地方,但她不曾在给孩子生活上的照顾时,也给予情感上的抚慰,使孩子感受到母爱。而如果孩子的心理经常受到父母的抚慰,心理疾患就不易发生。)就是她的态度让我接受不了。通过这件事我也发现了我的弱点,我记仇。
记者:与你妈有矛盾怎么不跟她好好谈谈?
奚某:我试过,但是我妈妈说话总是支支吾吾,要不就把话题岔开,每次都谈不下去。(与孩子的交流和沟通是解决问题的最好途径,也是家庭教育的最重要手段,奚家缺少这一条,矛盾只能是越来越激化。)
记者:你嫌你妈妈管束你,大学毕业后有没有想过出去独立生活?
奚某:我单过过两次,都是在外边租的房子。但是我除了匈牙利语没有别的特长,找了两次工作都没成,没有生活来源,只能还靠父母。
记者:你认为这件事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?
奚某:光是当天的事怎么激烈我也不会杀人,主要原因是家庭环境让我的情绪恶化,日积月累。再有这也与当时的心理情况有关系。我正准备考英语4级,母亲老是这样我就没办法学习。发案当天的情况是我已经连续好几天每天复习到凌晨两三点,精神有些失控。
记者:发案后你的第一感觉是什么?
奚某:遗憾和迷茫。现在想来我对我妈妈还不是一点感情没有,在逃跑的火车上我后悔得还偷偷地掉眼泪。这也是我承认犯罪的原因,我想妈妈已经去世了,她不能再为自己辩护,我承认是我杀的妈妈,心里还好受一些。
11月17日下午,记者来到奚某家所在居民小区,希望能进一步了解这起弑母案的深层次原因 。据奚某父母所在单位的有关人员介绍:案发当天已通知奚某的父亲从国外赶回来,现在67 岁的奚某父亲已回来处理此事。
根据掌握的地址,记者在奚某家的楼下徘徊良久,还是不能下决心贸然去敲奚家的门,因为不知这时候对一户这样的人家采访,会不会给他们的伤口上增加新的创痛?
记者去求助于小区居委会。负责人建议我去找一位与奚家很熟的女士。这位女士看过石家庄媒体的报道后简单地说了句:“(奚某)在报纸上说的水分不小。我觉得他妈对他真是不错。两居室的房子,看他身体不好让他住南屋,妹妹住客厅,父母住北屋……做父母的再怎么着还不是为儿女好?”
这位女士的话使记者再次坚定了挖掘该案的社会原因的想法。弑母案近来在我们身边已出现了几起,归纳这几起案件,有一个共同的原因是子女嫌父母对自己干涉太多,管教太严。而望子成龙的父母却认为自己都是为了子女好。这种对母爱理解的错位,酿成了一个又一个家庭悲剧。这难道不是全社会都应该警醒和总结的吗?
评点:
奚某在他弑母后的自述中说了这样一件事:“我上小学三年级时,一天傍晚,我站在院子里一棵大杨树下小便,被妈妈发现了,她从屋子里冲出来,狠狠地一脚踢在我的后腰上……后来,一个肾萎缩了,我认为,是妈那一脚踢的。”
日本著名的儿童音乐教育家铃木镇一曾把一种母亲称为“半狼母亲”,他说,在照顾孩子的物质生活和生理健康方面,这样的母亲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,他们节衣缩食,可以为孩子献出一切。可对孩子的精神或情感生活来说,他们是“狼”,她们根本不知道孩子情感上需要什么,而是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孩子身上,她们的想法是,只要是为孩子好,可以采取一切手段。铃木镇一把这一做法比作种田施肥,如果不了解庄稼需要什么,只顾往地里浇硫酸、盐酸,结果必然会毁了庄稼。
从奚某母亲对待孩子的态度看,她也可以说是一个“半狼母亲”,她想教育孩子不要随地小便,却采取了粗暴的态度,结果在孩子的心灵中留下了终身的创伤。
毫无疑问,奚某后来弑母时的变态心理与小时候他母亲的“半狼”态度有着重要的联系。“半狼母亲”也许是无意的,却使孩子日后成为了丧失理性的“狼”。
铃木认为,做母亲要去掉狼性,即不论是为着如何良好的愿望和崇高的目的,也绝不可采取“狼”的手段和态度。他呼吁“充满人情味”的家庭教育方法。这对我们的家庭教育也有着借鉴意义。
(宗言 袁锋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