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出生那年,我还是邯郸一家工厂的普通工作人员,妻子带着两个女儿在丘县乡下务农。求子若渴的我好不容易有了个大胖小子,都快乐疯了,给他起了个名字叫俞波。
你小子可得给我成龙!一条劈波斩浪、呼风唤雨的蛟龙!我心中暗想。
我相信“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,空乏其身,行拂乱其所为,增益其所不能……”于是早已为他设计好了一条成功之路:我要让他从小多吃些苦,要让他通过自己的努力奋斗跳出农门,这样才能懂得成功的来之不易,要不然将来怎么成大器?所以,儿子3岁那年,妻子提出让孩子随我住,以后就留在邯郸市里读书。我一口就回绝了。妇人之见!
拗不过我,妻子只好让儿子在当地上了小学。
1988年的夏天,12岁的儿子不慎碰翻烧开的一锅热水,左腿被严重烫伤。我得知后勃然大怒,平生第一次动手打了妻子。看着儿子左大腿内留下的深深的疤痕,我心疼坏了,我觉得妻子不是个称职的母亲,于是修改了自己的设计方案,决定把儿子带在身边,让他作为一名插班生在邯郸市上小学,然后上初中、上高中,到高三时再回丘县参加高考,考上大学毕业后分配到邯郸市工作。
我将妻子和两个女儿的户口迁至邯郸,独独留下了儿子一人户口在农村。当时心里并没有什么歉疚:儿子只要按照我的安排去做,将来考上大学,户口落在邯郸不过是迟早的事。
没想到儿子一点不给我争气。到邯郸市后,很快他就和新同学打成一片。城市里众多眼花缭乱的新鲜事物让他变得无心学习,他迷上了打电子游戏机,开始时是放学玩,后来竟发展到逃课去玩。
一天放学后,我无意中发现儿子书包中打游戏机的代用币,连番审问下,儿子说出了真相。我痛心的同时又庆幸自己没有将儿子的户口迁来有先见之明。不顾全家人的反对,我毅然做出了不容反抗的决定:把这臭小子赶回农村去!
儿子自然不愿意。他哭,他闹,他望着我的目光中甚至充满了怨恨和敌意,但我没有动摇。“孩子,你先别埋怨我,等你有了成就你会感谢我的。你一定要记住,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!”我说的是肺腑之言,但儿子似乎并未感动。
我亲自押送儿子回乡,将他托付给了他奶奶。次日返回邯郸前又一次叮嘱儿子:“好好学习,争口气,爸爸等着你靠自己的本事回到邯郸市。”
儿子却将目光投向一边,装作没有听到。
只要是为他好,我不择手段
一方面担心儿子和奶奶生活在一起太孤单,另一方面主要还是怕他没人监督不好好学习,我督促妻子经常回家看看。11月15日,她从邯郸回到家中,正好碰见放学回家的儿子。妻子看到儿子变得又黑又瘦,心疼得掉下了眼泪。儿子却没有半点激动和惊喜,一脸漠然。(孩子从被逼回乡读书时已感到失去了父母之爱,他对父母也失去了爱。而父亲却无所觉悟。)
事后她说给我听,担心儿子记恨我,我却不以为然:“天下没有儿子会记恨老子的!儿子见了你没有反应,这证明他长大了,有了独立生活的能力。”
1990年,儿子只考上了一所乡中学。由于离我设计的县一中的目标相差太远,我专程走访了几位在中学任教的我以前的朋友,要求他们“照顾”一下儿子:第一,初中期间不担任班干部和其他职务,以免影响学习;第二,将他的座位安排在中间,不靠前也不靠后;第三,如出现偏科情况,请老师及时指正并补课,补课费用我来出;第四,与学习无关的课外活动,能不参加就不参加。几位老师都是我的朋友,对我的要求一一答应。
我知道这样一来,儿子的初中生涯注定会变成没有色彩的单调岁月,但不吃苦中苦,怎为人上人?
儿子喜欢热闹,喜欢交朋友。以前在村里上小学,数来数去都只是本村的几个同学,而在这所乡中,十里八村的学生聚在一起,儿子很是兴奋。不知道他是不是认为父母靠不住,应该交一帮志同道合的朋友,很快就和好几个同学混熟了。
听到风声,我坐不住了,要求我那几个朋友务必干预一下。
班主任郭老师马上一个一个找儿子的朋友谈话,不准他们和儿子交往密切。意识到儿子原来是这样一个“重点保护对象”,几个好朋友一个一个疏远了他。
儿子重新陷入孤家寡人的境地,我才放下心来。儿子是条龙啊,怎么能终日和小鱼小虾嬉戏?置之死地而后生,我坚信自己的决定没有错。(明明孩子心理、性格已经受到伤害,明明家长的设计已遭到失败,为父者仍未觉悟,一意孤行,可悲可叹!)
